那瓶红酒曾在聚会上被郑重开启,深红的酒液在杯中晃动,期待着被欣赏,然而第一口下肚,有人轻蹙眉头,悄然吐出;第二口,更多人选择了同样的动作,或许是过度的酸涩打破了平衡,或许是粗粝的单宁让人难以接受,它终究没能成为席间的宠儿,两次被吐出的经历,像无声的叹息,诉说着与这场聚会的不合拍,最终静静留在桌角,成了无人问津的注脚。
那瓶红酒是上周三从楼下超市随手买的,临期品,标签有点褪色,打折后只要五十九块,我盯着它看了三秒,想起刚结束的第三场面试,又想起早上地铁里被踩掉的一只鞋,就把它塞进了购物篮。
打开它的时候没有“啵”的一声,软木塞有点干涩,滚落到地上时弹了两下,像在嘲笑我,酒倒进玻璃杯,是深宝石红,在台灯下泛着点暗沉的光,像极了加班到凌晨时电脑屏幕的余晖,我举起杯,碰了碰自己的额头,算是个无声的干杯。
第一口下去,单宁有点涩,带着点过熟的樱桃味,像超市里放了三天的水果,我皱着眉咽下去,喉咙里像卡了团砂纸,手机在震,是面试官的拒信:“很遗憾,您的经验与岗位需求不太匹配……”我没看完,把手机扣在桌上,端起杯子又灌了一口,酒液顺着食道滑下去,胃里开始烧,像有人往里扔了块刚从烤箱里拿出来的炭。
突然就想起三年前,也是这样的雨天,我和阿哲站在便利店门口分一瓶冰啤酒,他穿着我送他的白衬衫,领口歪着,说“分手吧,我腻了”,那天我喝多了,在路边吐得昏天黑地,啤酒沫混着雨水流进领口,凉得打颤,现在这口红酒下去,胃里那股烧灼感突然就顶了上来,我冲到卫生间,对着马桶吐得眼泪直流,没有眼泪,只有酸涩的酒液和胃酸混在一起,味蕾里全是苦,吐完我瘫在地板上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眼眶发黑,头发乱得像鸡窝,那杯红酒还放在客厅的茶几上,液面降了小半杯,像在无声地叹息。
我爬起来,用清水漱了口,走到厨房接了杯温水,刚想喝,瞥见茶几上的红酒,突然有点不甘心,五十九块,就算难喝,也不能被它打败吧?我走过去,又倒了半杯,这次没急着喝,而是晃了晃杯子,看着酒液挂在杯壁上,像一道道泪痕,朋友圈里有人发动态:“加班到十点,敬自己一杯。”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分钟,把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,比刚才更涩了,单宁像小石子一样硌着喉咙,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,这次吐得比上次更狠,连胆汁都吐出来了,卫生间里弥漫着一股酸腐的酒味,混合着消毒水的气息,刺得鼻子发酸。
吐完我坐在地上,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,那瓶红酒还立在茶几上,酒液剩不到三分之一,杯壁上留着两个模糊的指纹,像是我狼狈的印记,我突然笑了,笑得眼泪又流了出来,原来有些东西,不管你多不甘心,它就是不会属于你,就像那瓶五十九块的红酒,难喝得要命,可我还是喝了两次,吐了两次,就像那些面试,那些被辜负的期待,那些深夜里反复咀嚼的遗憾,你明知道结果不会变,却还是忍不住一次次去试,一次次被撞得头破血流。
后来我把那瓶剩下的红酒倒进了下水道,深红色的酒液顺着管道流走,像一滩不会干的血,我没有再开新的酒,而是去泡了杯热茶,茉莉花的香气在空气里散开,盖过了卫生间里的酒味,窗外的雨还在下,但好像没那么冷了。
原来有些东西,吐出来就好了,不管是红酒,还是那些咽不下去的过往。



